陸萴

我喜歡被雨水打溼,我懷念星空。

[そらまふ]年少心跡

  收到そらる寄來的包裹時已是深夜。關上門後まふ杵在進門口發怔,他想這東西怎麼能這麼沉,恍若間錯以為一輩子都得這麼漫長而小心翼翼的捧著。

  そらる一直是禮輕而意重的。去年生日收到一只壓花書籤;前年恰巧碰上他回國,便帶自己上街溜達,他們隨意停靠,そらる在行走間叨念說若非自己的駕照在日本沒法生效,就能去往更遠的地方了。

  不及天色昏暗他們便各自回家。其實原先打算吃個晚飯的,可事出突然,他們在路口稍停,まふ注意著來往的行車,往旁一瞥同時掃見對方臉上遮不住的疲憊。

  “你臉色很糟,不舒服嗎?”

  そらる應聲回頭,神色平常。但在目光交錯間卻擊潰了他雙目閃躲的猝不及防,頓然一覽無遺。

  “多半是時差沒調適好。”緩緩錯開相會的視線,そらる搔首:“我難得回來一趟,不與你走走看看實在過意不去…別往心裡去。”

  而まふ確實有所不甘。待回過神,是そらる在眼前放大開來的面容。

  他靠得極近,吐息規律,目光灼人。

  “在想甚麼。”

  見他雙眼依舊迷茫,そらる輕跩他的胳膊,微微蹙眉:“有在聽嗎?”

  趕忙往後退開大步,前後隔開他倆距離。四周行人不經意流瀉的眼光刺在他的良心上,每一顫都扯著發疼。他清嗓:“……剛才走神了,你再說一次。”

  “我說我家就在前面,你家要往這個路口右轉吧。”

  まふ朝そらる手指的方向看去,道:“是啊,那就送你到這裡了。”

  對方點點頭,跟他道了聲再見便轉身離去。まふ站在原地看他,過了一會兒そらる忽地轉身,在與自己相距一小段距離的岔口揮手,嘴角含笑。

  まふ連忙大幅度張開手臂,賣力揮動,掛著笑嘻嘻的表情抬高脖子,扯嘴喊道:“看這邊!看這邊!”

  聽到他的聲音後そらる“噗哧”一聲,嘴型動了動:“別鬧。”

  幾番折騰下來,まふ望著そらる漸遠的背影,他筆直地向前走,衣裳融入夏夜,在頸部和領口的相交處是一小塊白淨肌膚,鮮明剔透,在沒有路燈的夜晚到也像極正透出微光。

  待他拐進巷子,まふ眨了眨眼,將視線移開。他嘆了口氣,轉念間心道這畢竟是莫可奈何,又能責怪何人呢。興許是翻湧漲跌的浪未嘗止息,不待片刻海嘯席捲而來,他仍像個有糖卻吃不到的孩子,孑然依舊。

  告別そらる之後まふ沿原路掉頭,走過熟悉的巷弄、熟悉的交通號誌、熟悉的路牌。一盞舊式掛燈印入眼簾,走近一瞧,招牌上歪歪斜斜的寫著甚麼,似乎是被年歲薰得朦朧幾分,原先約莫為素白的字跡已是鏽斑遍布。

  店鋪販子是個年輕小伙,見まふ怔怔地不動也不走的樣子,好生問候道:“沒見過你呢,不住附近嗎?“

  まふ朝他一笑:“恩,沒有。”

  “這樣啊,那真可惜了,這附近有片海灘,不是特別出名的觀光景點,但這邊的居民都非常喜歡,特別漂亮。有空去那兒轉轉啊。”

  向青年頷首後,まふ加快腳步,隨後拐進了巷口。

  在そらる出國後他搬離原先的住所,一年忽溜而逝,每逢節日,まふ固定會發送一條祝賀短信問候近況,未曾間斷。

  學生時代まふまふ加入過形形色色的社團,大多是和音樂相關的部門。他天生嗓子高,後天努力下更使其向上拔尖,駕馭起高音如魚得水。初中時曾自學吉他,指節佈滿或大或小的繭,但姑且不會疼的無法握筆寫字。

  他喜歡音樂,熱愛創作,可驅使他堅決地徒步於此的心念恰似不光如此。

  “你有空嗎?”

  室外是日頭高掛,對方肩頭沾著明光,頂著捲翹張狂的黑髮霸佔廊道,興許是錯覺,又或者在他說話的同時周遭好似涼快幾分,他用不像有求於人的口吻道:“願意當一下我的模特兒嗎。”

  まふ一向不喜面對人群,從小更是厭惡照相。身份證上那張五吋大頭貼就照得不好看,嘴角是彎的可是卻稱不上笑,他並非是一個難看的人,可是卻有著難看的笑。

  然而眼前之人這般開口,三分唐突,七分無理,まふ仍掛著禮貌性的笑臉,看似謙遜而生疏,實則早已暗自心道無數願意。胸口是奪人滾燙,他穩妥呼吸,緩緩開口:“你…”

  そらる卻切斷話鋒:“別想太多,只是一時找不到有空的意願者罷了。若你不願,拒絕便是。”

  無奈下語氣乾扁的回應:“不是,”隨後又補充道:“請讓我幫忙。“

  瞧見對方露出釋然的淺笑,まふ低下頭,嚥回原欲道出口的那句:“你是そらる吧。”深深吸氣、吐氣,於心再三默念、往返數遍後,不光眼眶,連口腔也燥的發燙。

  那天他人在美術教室裡頭,坐在木質課桌椅上,隔著木架子托起的畫布,被人拿著木質鉛筆在另一端撇撇畫畫。

  まふ有種錯覺,仿佛一生都要這麼漫長而寂靜的等待了。

  他安穩地坐在那兒寫寫畫畫,姿勢端正,下筆從容,指骨乾淨。

  這是怎麼回事。まふ暗自思忖。悶熱的空氣好似迅速流動起來,不再如此令人窒息,變得清晰可人,越發清涼。

  そらる無疑是讀不出まふ心腹的念想,卻沒有疏忽掉他略表於態的興奮。

  “你學過素描嗎?”視線停留在畫布,他隔空飄來一個問題。

  “啊?”まふ上下轉動眼球,道:“不曾學過。怎麼了?”

  “沒事。”頓了頓,他補充道:“你看起來心情不錯…會熱嗎。”

  當這麼說的同時,對方從畫布的一角探出半個小臉,皺眉並將頸部略微左傾,牽動下顎線條,鬢角旁細密的汗珠便隨之滾落,滑進服貼的領口。

  まふ嚥了嚥口中積蓄的唾液,然後道:“你很熱的話要不要開窗。”

  “算了吧,會影響光線。”他舉起手背抹了把汗涔涔的劉海。“而且說不准外面更熱。”

  其實まふ也沒多麼好受。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並非易事,八月半太陽可謂毒辣,小小美術教室並不通風,略長的頭髮糾結成一束,濕噠噠地黏在後頸,更添悶熱。

  對方在畫布上又撇了幾筆,抬手扯開一顆鈕扣。

  “不久之前吧…我有看到你們社團的成果發表,那場演出非常精彩。”

  “甚麼?!”まふ驚呼:“你去看了啊!”

  “是啊。”そらる抬眼,瞅來一道疑惑的眼光:“你唱得不錯。”

  聞言まふ更是瞪大雙眼,口氣起伏:“真的?”

  “真的。怎麼,我說錯話了?”

  “不是,只是…”

  “只是甚麼?”

  まふ目不轉睛盯著他,沉默了一陣。良久,笨拙地笑笑,語氣裡沾上一點莫可奈何的味道:“嘿嘿,也沒甚麼。”

  そらる聞言便不再追問,淡淡地帶開話題:“對了,你原先,午休的時候沒甚麼計劃要做吧。”

  “哦…是沒有。”

  “今天臨時拉你過來,打擾你了。”

  “…沒有的事。”

  “還佔用了你的時間…抱歉。”

  對方沒有直視自己的眼睛,可是當聽見他朝自己道歉的時候,まふ微愣,將微微發顫的指尖不動聲色的背到身後,他啞啞乾笑幾聲,許久才從牙根擠出一句:“這沒甚麼。”

  直到三年級考試前他們幾乎每週碰面,不僅僅在學校,週末閒來無事時,相約去咖啡廳消磨時間已成常態,咖啡廳二樓是間私人畫室。日子久了,まふ不用百般揣摩そらる的心思,只需眼神掃過,對方當下的情緒和需求便能明白大半。

  比方說有一次,是在為自己臨摹的肖像上髮色的時候,そらる低頭調色,過會兒抬頭,眼神溜轉,まふ見狀將一管顏料向前遞去,動作自然,一氣呵成。

  “多謝。”

  “嘿,”まふ枕著手臂,倆人之間橫擺一盤調色盤,擋也擋不住他滿臉張揚的得意:“我覺得自己好像そらるさん身體的一部分呢。”

  對方對此並無反應,埋頭上色。まふ見狀哼了聲,一把抽開そらる手中的畫筆,語氣悠悠:“在想甚麼。”

  “你啊,”そらる維持如出一轍的表情,看似毫不困擾,神色自若地往身側筆筒抽起另一隻畫筆,道:“別總說甚麼有的沒的。”

  “真是的,そらるさん每次都不給反應,沒勁!”

  聽著まふ鬼叫,そらる眨了眨眼睛:“你不知道吧?我從前是特別精力充沛的類型,啊,光聽我說應該很難想像吧…”

  “我知道。”

  轉頭對上まふまふ專注眼光,他細細注視,語氣肯定,信誓旦旦,夾帶著一絲不可動搖的執著。そらる不禁輕笑了聲:“別鬧。你又知道甚麼。”

  まふ隨即扭開視線,乾笑幾聲,而後撇嘴,刻意將語氣誇張而委屈地喊道:“就是啊,我甚麼都不知道!嘁,不理你了,我寫詞去。”

  “又有表演?”

  “這到沒有。到是前些時候投身預選的結果挺好,因而我得準備複賽的曲子。”

  往前挪移身子,神秘悉悉的湊進對方耳畔,聲音染上甜甜笑意,他裝模作樣的補充:“搞不好,我能拼進決賽。”

  そらる如往常那般面無表情,不過まふ讀懂他眼波盪漾開的笑意,還有笑意背後淺淺的稱讚,於是更加欣喜的貼近,蹭上胳膊,緊攬後喊道:“そらるさん也這麼認為吧!”

  扭身將まふ推開,小聲碎念道:“真不知道怎麼說你…”

  語畢,そらる湊身拿起曲稿,凝神細看了會兒,指尖反覆搓揉眉心,道:“第八小節再多加個合弦進來怎麼樣。”

  細碎光線拼湊起午後畫室靜謐的溫存,流年匆匆,記憶中某個夏日午後不改當年清晰乾淨,似水窪,似湖面,每當漣漪捲上澄澈,便模糊了欲窺探水面的倒影。就好像數年前,並非是初入青春期笨拙的百感交集,也非恍惚了陽光下乾澀發疼的目光,卻發覺自己移不開眼睛了。

  那時他初一,伴隨年度盛大的校慶來臨,各式社團表演爭相沸騰冒泡,當年他站在臺下,看著そらる在臺上擺手、踱步、歌唱,恍如望見了自己渴望活成的樣子,奪目逼人,熠熠生輝。

  礙於人數限制,待初二,風光如願地申請進入社團後,卻得知對方早已離開,轉學到離這不遠處一間私立中學。

  “轉學?”見まふ瞪大眼睛,揚起音量,擔心引起社團老師的注意,在場的二位前輩連忙按下他的肩膀,在耳邊細聲安撫。

  “是啊,聽說他父親特別嚴苛,家裡頭一堆規矩,說不准是不想他分心搞音樂呢。”

  另一個前輩搖搖頭,語氣幽幽:“我一位朋友跟他關係特別好,他跟我說,そらる出生在藝術世家,家裡好幾代都是出名的畫家,要是我猜得沒準,轉學肯定就是家庭因素了。”

  傳聞紛紛擾擾,那些記憶,像丟失的雲霧,被浸泡著,發白、腐爛,最後傷痕累累的留在某個角落消逝,朦朧一片。

  在まふまふ升上高二、高三步入尾聲的夏天之時,そらる罕見起了興致,道他倆一齊看海。

  夜時海水格外冰涼,角尖輕探,潮水翻湧,輕踢激起浪花,半截小腿濕漉漉的,まふ一手拎著捲起的褲管,一手插地,讓混合細沙的潮水自指縫暢流。他咯咯笑著,そらる面帶淺笑,坐在岸邊看他。

  “都說今夜漲潮,你小心點,千萬站穩。”

  “知道啦!”

  “別被捲走啊。”

  吐吐舌頭,まふ撇嘴:“哼,才不會。”

  說著小跑步回到そらる身旁,慢條斯理的接過毛巾,圍上後頸。

  伸手拍去他髮梢的水珠,まふ低垂著頭,嘴角上揚,眉眼柔和,照映起伏的海面,一眨一眨閃動浮光。

  “對了,那幅畫我快完成了。”そらる若無其事地開口。

  “哪幅?”

  “待畫好就知道了。”

  “…哦。”

  沉默片刻,そらる起身,彎腰,替自己撥開凌亂打結的劉海。まふ配合閉目,雙手抱膝,拱成一個十分乖巧的姿勢,直到聽見對方壓低的嗓音:“你會繼續唱歌嗎?”

  愣愣抬頭,他道:“應該是吧,怎麼突然說起這個。”

  轉過身,そらる面朝大海,恍若間,まふ瞇眼端詳,越是細看他越心忖不對。眼前豈有這般明晃,臨海夜深本無光,可若非他炫目似陽、似焰、似銀河中叢叢繁星,那又為何在須臾間,竟被區區一介凡人惹得睜不開眼睛。

  そらる是這麼開口的,聲音還是清淡如往,仿佛融入夏夜,化為陣陣海風:“家裡打算讓我去留學。”

  頓了頓,他繼續說道:“對他們而言,只要我能學畫,不惜資源,去哪都好。而我,想趁此體會更多,瞭解更多,閱覽更多…你會支持我吧?”

  まふまふ半張著嘴巴,良久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沒人教過他如何面對分別,夢醒時已是酩酊大醉,甚至不曾擠出一絲微笑,還來不及告別,就這麼長大。

  他只覺得そらる太狡猾了。原先應該是自己先一步語帶憋屈的告訴,說他主動棄權,擱下晉升總決賽的機會,打算認真備考,倘若考上與そらる同一所大學,他便。

  他便……?

  記得那麼黑的夜,放大浪潮翻湧撞擊的兇猛,或者其實已經翻湧數度,拍擊礁石,浪花震綻,顫動耳膜,只是他方才知曉,沒有時間抬頭看看月光,也不敢正眼多看你。惟獨惦念著你說今夜漲潮,含著淚的眼眶使勁往死裡撐,拼命希望你不要察覺我有絲毫不捨,反正夢想跟你,我都沒有了,捨不得又怎樣呢。

  “甚麼時候走。”

  そらる閃過一瞬訝異,下秒卻如無事般開口:“後天,早班的飛機。”

  “你早就知道了,”まふまふ望向海面,語氣平靜:“你早就知道你要出國。”

  “…算是吧。”

  まふ捏緊拳頭。狠狠地思忖是又如何?是,我照樣不能留住你。

  所謂刻骨銘心是種過分煽情曖昧的說法,誰會知道當時的一刻就等於天長地久。經年流轉,まふ早已忘記後來是誰先開口化解沉默,又是誰淡淡一笑,道一路走好。

  捧著そらる寄來的包裹,まふ緩步移動到客廳。

  前些天收到對方略微抱怨的信息,說他都不曉得自己換住址了呢,要不是即時聯絡上彼此,否則包裹差點要丟。

  “抱歉,”まふ上下移動手指,慢慢拼湊信息:“我睡糊塗了。”

  對方很快發來回應:“睡了三年,何止糊塗。”

  まふ皺眉,關上手機。他思索片刻,最後徒手拆開包裝,看著凌亂攤開的包裝紙上頭,木質畫框內如照鏡般面熟的臉龐,畫布一角熟悉隨意的簽字,忽然發覺自己移不開眼睛了。

  你是甚麼時候站在我面前的呢,又是什麼時候溫柔佔據我的眼睛的。

  終歸明瞭,是他當年於那間狹小悶熱的美術教室沒能讀懂的,是當時停留夜時海岸沒能傾訴的,是去年佇立巷口沒能握住的。

  突然想起你拖著行李準備離開那天,我起了個大早替你送別,一直到見到你的前一刻我都還笑嘻嘻的。你快趕不急登機,我在機場站著大哭,你拎著兩張面紙向我跑來,從背後把我的雙眼捂住,眼淚融化面紙的那刻,我的世界忽地就圓滿無缺了,你手心的溫度我永遠都會記得,溫溫涼涼,在我的世界裡比烈日更灼人。

  從此,便眷戀得止不住心動。

  ——你筆下斑斕的不是殘渣,我宛如心跳般躍然紙上,而你安穩地坐在那裡寫寫畫畫,雙眼含笑,一路闖蕩,掠走陽光,正如我的生命本身。

[そらまふ]信仰者與晝日晨昏線

1

  剪票口佇立著剪票人。

  喀嚓、喀嚓、喀嚓。

  票根剪下的一角,在列車轟鳴聲響中,比落葉更加無聲地落下。

  そらる拿著缺角的票根,上車、坐定。墨綠坐墊凹了個窟窿,上頭的交叉方格整齊劃一,被動接受著來自上方大大小小的重量。

  熱死了。他想。真他媽熱死人了。

  汗珠沿下顎分明的線條滑落、滴落、墜落,化作地板上深色無用的水漬。

  抬頭看見舊式風扇一晃一晃的,天花板與扇頭的銜接處鬆脫了,隨著車身的傾斜,發出久未翻修的噪音。

  想起小時候媽媽帶他上教堂,裡頭極其安靜,她拉著他的手,皮鞋在木質地板反覆摩擦,回音無限放大。

「乖孩子,跟媽媽一起閉上眼睛。」

「閉上了。」

「閉上之後就可以開始禱告了。」

「我不會。」

「很簡單的,向上帝對話就行。」

「不要,祂聽不見的。」

  然後呢?

  然後一直到現在,他都不相信神。

2

  在販賣機猶豫晚餐該是鮪魚罐頭還是燻鮭魚罐頭。一個不認識的孩子站在他身側,把臉貼在玻璃上,巴望著裡面的罐頭和飲料。

  從玻璃反射中,他看見一雙同紅鯉魚般的赤眸。

  是個長相挺特別的小孩,感覺起來還挺瘦的,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。他貼窗的手臂白的像雪。

「這個,你拿去吃吧。」

  そらる敲了敲男孩的肩,罐頭發出泥般渾濁的流動聲。

「我不能收。」那孩子搖了搖頭。

「為什麼?」

「媽媽會生氣。」眨巴著眼,伸出食指,輕輕把他的手推開。

「你叫甚麼名字?」

「まふまふ。」

  そらる想到他看過一個節目,大概是在講自己理想類型的訪問吧,然後被訪問的那個人說:

  希望對方也是一個有傷痛的人。

  他看著這個的孩子,不知怎麼想起以前的自己。
 
  在聖誕節那天,當看見鄰居家裡擺的是高大茂盛的聖誕樹,而不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後,他在飯桌上小聲抱怨。

  媽媽告訴他,神是他的信仰。

  爸爸過了晚飯時間才回家,拍掉妻子欲攙扶他的雙手,嘴裡不停重複著,我沒醉、我沒醉。

  そらる站在一旁,爸爸一巴掌揮過去。看著他捂著嗆辣的臉頰,然後說:「你這小王八蛋,這就是我愛你的方式,你為什麼不懂呢?」

  媽媽流著眼淚不停請求神的赦免。爸爸說:「孩子再生就有了,怕甚麼。」

  そらる覺得自己好像站在高處俯視一切,看著這場鬧劇。

  而神,甚麼也沒說。

3

  睡醒時,そらる揉揉酸痛的肩膀,看見扶手上插著一朵白玫瑰。

  拿起時,花瓣傳來紙質的觸感,證明不過是人造花罷了,並非真花。

  不知道是不是頑皮孩子的惡作劇。他想。其實他很喜歡一個這樣的比喻:這個樂淫哀傷的世界就像一朵百元玫瑰花一樣,花瓣向外招搖亮相,而刺是手裡的。

  他端詳手中的花朵,久久不語。

4

  まふまふ的座位跟他差了一節車廂,坐的是防水材質的紅色坐墊、唯一開著冷氣的車廂。

「媽媽,剛剛有一個哥哥說要給我罐頭吃呢。」

  まふ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看向窗外。

「哎呀,你收下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我們まふ真懂事,你不會想吃那種東西吧。」

  車窗外的天銜接著陸地上大小斑斕,轉瞬即逝。眼睛所見不會是重複的風景,這大抵就是坐火車的樂趣吧。

「當然不會,媽媽。」他回答,手指在窗上留下指紋。

  深夜,待媽媽睡著之後他悄悄溜出座位,獨自一人來到販賣機前,看著玻璃內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發愣。

  仿佛想把手指的溫存揉進那片透明裡一般,まふ加重推擠的力道。

  是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夜,腐朽的是下沉後溶解的心。

「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
  巡邏員舉起手電筒,光照在臉上,往後延伸出長長的影子。

「那您在這裡做什麼呢,先生。」

「我?我在巡邏呀,就是因為有像你這樣調皮的小子,我才要在晚上出來工作啊。」

「我想投幣買點喝的,能不能借我一枚硬幣呢?」

「哎,真拿你沒辦法。來,拿去。買完快點回去找你的家人,聽到了嗎。」

  まふ模仿早上看到的哥哥的動作,將硬幣投入後,出神地望著手裡的冰涼。

  然後他一個轉身,推開與來時不同的車門。

5

  そらる被臉頰突然傳來的冰冷驚醒。他一向淺眠,發生了那件事後更是如此。剛睜眼就看到面無表情望著自己的まふまふ。

「啊,醒了。」

「醒了個頭啊。你在幹什麼?」

  他盯著まふ在昏暗中白的發光的小腿,嘆了口氣。

「穿這樣不怕著涼嗎?我看你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,回去吧。」

  まふ搖了搖手中的飲料,說。

「我買到了。」

「蛤?」

「葡萄汁。媽媽從不准我喝,她說對身體不好。」

  そらる撇見まふ額前一小撮汗涔涔的瀏海,把人拉到自己旁邊的空位坐下。

「你在找我?」

  那孩子突然沈默不語,把玩著果汁罐,好像這有多有趣似的。

「恩。因為我不知道你坐在哪裡,找了一段時間。」

  他突然抬頭,頸子揚起纖細的弧線。「話說回來,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。」

  そらる看了看手錶。兩點零二分。

「我這什麼都沒有,待著難受,而且你該睡覺了。」說完他起身,牽起まふまふ的手。

「我送你回去,叫我そらる吧。」

6

「そらるさん坐這班長途列車是要到哪裡去啊?」

   第幾個深夜,まふまふ帶來了兩罐青花魚罐頭,在津津有味之於問到。

「你那麼喜歡吃罐頭啊?」そらる拿起紙巾,輕輕拭去他嘴角的湯汁。

「到也不是。只是以後可能沒機會吃到了。」

「這樣啊。」

「喂、你伸手幹嘛?這兩個都是我要吃的。」

   ………

「我大概明天就能到站了吧。」そらる道。頓了一會兒,見對方沒有回應,伸手打開車窗,八月末溫熱而挾帶水氣的風撩起他細碎的髮絲。

  まふ抬起頭看他,夏天染上罐頭腥臊甜膩的味道。

  免洗筷攪和著無辜的青花魚,發出水聲,噗哧噗哧噗哧,像溺水後氧氣的泡沫。

「是嗎。」他回。夾起早已看不出原形的那塊魚放進嘴裡。

7

  有時候、看著まふ筆直而不閃躲的視線,そらる會感到悲傷。

  他還那麼小,卻已經不像一個小孩了。

「まふ,你相信神嗎?」

  在第一次牽著まふまふ走回他的原位時,そらる問。

  まふ手中那瓶飲料早已染上掌心的溫度,他把果汁放在そらる手上。

「不信,可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,偶爾也可以選擇相信。」

  人們把自己定義成太過卑微的存在,甚至不敢付起責任,更不用說獨自承擔傷痛。因此把一切喜怒哀樂歸咎於神,撇開一切,假裝甚麼也不曾發生。

  そらる不知道自己一路走來哪裡做錯了,知道就能走上跟現在不一樣的未來嗎?

  爸爸打媽媽,媽媽在哭,所以他一酒瓶摔在爸爸頭上,因為害怕被罰所以跑出家門,但他回來之後。之後。

  流言他聽多了,可是最令人受傷的往往是媽媽說的那句:「上帝啊,我的兒子是殺人兇手,請赦免他吧………」

  這道理他直到長大後才明白,自由不是想哭的時候可以不哭,而是不想哭的時候可以不哭。

8

  列車停靠,そらる踏上月臺,長途列車在每一站都會停靠得比一般列車久,他沿著車窗尋找。

「嘿。」

「嘿まふまふ。」

  他輕拍車窗,裡頭的人聽到聲響回過頭來,兩人距離不到五公分。

「幹、嘛。」裡面的人用嘴型說著。

「我、要、走、了。你、保、重。」

  そらる想了想,從口袋掏出一朵只有花的白玫瑰,示意まふまふ把車窗打開。

「怎麼只有花,沒有梗。」まふ問,そらる看見他眼角濕濕的。

「你哭甚麼。」

「我沒有哭。」

  そらる把花塞到他手中,說。

「跟這個世界是同樣道理,玫瑰很美,但梗上有刺,拿著手疼的是自己。我希望,你往後能遇到一個捨得把唯一的美好留給你的人。」

  まふまふ看著手中的花,良久,他露出一個比花更美的笑容,說。

「我媽媽不會討厭假花的,雖然是假的,可是不會讓我過敏、也不會輕易凋謝。」

  隨著車窗關起,まふまふ看見そらる用嘴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
「要、好、好、活、著。」

9

  そらる抵達目的地後,看著墳上刻著的名字,想起他不怎麼快樂的童年。

  把買來的酒輕輕放在墳前,他閉上眼睛,然後說。

「阿們。」











[そらまふ]藍鯨與熄滅的燈

  想實現夢想的你,與乘坐上藍鯨的我。

  .是不是在家鄉看過的那片海洋,まふまふ已經記不清了。

  已靠海著名的城鎮,與仰賴捕魚維生的父親相依為命,不過到也不是簡陋至極的生活。每天聽著海潮聲入睡,在波浪反射的粼粼煦光下清醒,平凡、簡單,まふまふ對於這樣的日子鮮少埋怨,卻不曾完全接受。

  每當父親垂頭呢喃,對不起、無法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,擁有更好的物質資源的時候,まふまふ總是說:

  嘿,爸爸,不過就是重複著日復一日的簡單罷了,所以,看在今天天氣那麼好的分上,我們一起去捕魚吧。

  然後,事情是這樣發生的。

  伴隨著砰一聲巨響,以及鐵鏈拖地的拉扯,父子倆穩住雙腳、壓低重心,睜大雙眼檢視起捕撈上船的龐然大物。

  是鯨魚。父親不斷搖頭。見鬼…在這片海裡怎麼可能出現鯨魚呢…。

  まふまふ盯著牠靈活轉動的大眼,抬起手擁抱住大了自己數倍的魚鰭。

  很害怕吧?對不起呀,我也想放你走,可是看樣子沒辦法呢。まふまふ低語。

  波浪上下擺動,帶動船身的浮沉,一高、一低。他突然想起幼年時的一首童謠。

  返回港口時已是黃昏,父親揮揮手,まふまふ推敲出那手勢在叫他趕緊回家,然後見父親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,點燃。白煙裊裊上升。

  依依不捨的拍了拍鯨魚微張的嘴,卻在牠滑溜的口腔摸到一個凹槽,眼神瞟過父親,在他轉身收繩的同時將縫中夾著的東西順進口袋,然後說:

  那我先走了,請務必注意安全,晚飯就不準備你的了。

  .在數到13秒之後下沉吧,這樣命運還能夠找到我嗎?

  這是那首童謠中,他最喜歡的段落。

  回到略帶潮氣的房間,走上少了第五階層的木板樓梯。

  在泛黃的媒燈下,まふまふ把玩起手中磨損的瓶身。

  即使缺了一個角,還看起來又髒又舊,不過依然能從不再光滑的玻璃表面看見裡頭裝的物品。

  要是還沒壞掉就好了。心想,用不重不輕的力道打破了瓶子。

  在光線折射下,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染上絲絨般鵝黃,不出所料,裡面是一顆細小平滑的貝殼,以及剛剛沒看出來的,一張斑駁的看不出原樣的照片。

  仔細端詳,在黑白畫面中,隱約可以看見兩個站得靠近的,從體型推論應該是孩子,其中一個手上拿著一把樂器,另外一個手搭著對方的肩,雖然照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他們的面容,不過まふまふ知道,他們肯定是笑著。像全世界只要擁有彼此便足夠般笑著。

  然後他起身,從半掩窗戶外吹進濕鹹的海風,帶著海邊特有的氣息,今晚看是要漲潮。

  .如果沉到比海更深的地方。如果。

  若無法選擇相遇的時刻,至少讓我留住今晚吧。

  まふまふ將燈光熄滅。

  然後他嘴裡哼著歌,枕著窗檯,姍然入睡。

  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個怕生卻體貼的孩子,跟一個淡漠卻溫柔的孩子。

  一個是漁民出身,另一個則是為貿易前來的商人的獨生子,關於兩個人認識又分離的故事。

  往往在一處停留不過兩三週便要離開,因此,作為貿易商的兒子的他,決定不再對人過度留戀。不看、不聽、不碰,就不會受傷。

  相反的,世界對於生活在漁村的他來說,不過就是從家門一路步行到港口的距離,狹隘又無趣的每一天,讓他對於他有著強烈的好奇,甚至可以說是憧憬。

  在他看見他抗著一擔子魚,步伐艱難的行走,忍不住動身幫忙之後,兩人在途中慢慢聊起天來,話題意外投緣。

 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,他們看似有著著說不完的話題,從聽得最感興趣的音樂,到異國的美食、風景,還有他經歷過的,他喜歡的,他在乎的……。

  其實我還不知道自己長大要做什麼呢。他說。深得發黑的藍眼睛一眨一眨。不過希望是跟音樂有關的,目前也只是這樣計劃而已。

  哦是嗎。他則回,翻了個白眼。我連自己能不能離開這個村莊都不知道呢,談甚麼未來。

  又有一次,他指著自己天生的紅色眼睛,扯著與生俱來變全白的頭髮詢問。

  そらるさん,我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呀?

  那個叫作そらる的孩子,也抬起手摸上自己靛藍捲翹的頭頂,微微張大了細長的雙眼。

  不會啊。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。而且你不覺得,明明不是臨海出生的我,看起來比你還更像靠海長大的小孩…你看,頭髮跟眼睛都是藍的,跟大海一樣,卻又比不過那片深邃。

  然後他們相視而笑。

  咳、咳…そらるさん,我不知道你還會開玩笑呢。

  伸手撥開まふまふ細軟的劉海,そらる的聲音天生低沉,比起髮色更像大海,承載著無數生命,包容著整個世界。

  你不知道啊,我會做的事可多著了。停頓了一下,他說:

  別想太多,背地裡對你指指點點的那些人,除非你自己默認了他們的話。你大可抬起頭來,まふまふ。

  至少我還是相信你的。

  船鳴響起,太陽高掛,該是起航的時候。

  他在臨走前送了他一把吉他。

  記得第一次跟まふまふ提到吉他,在講解完演奏方式後,意外惹來對方一陣嘲笑。

  哈!你說用這種破箱子能演奏出一首歌?

  聽你在胡說,我才不相信呢-----!

  別鬧。他彈了下他的額頭。學會了沒?其他的你就要自己摸索了,我看你挺能學的,也很有天分。有些事沒有心是做不成的,我總有一天要離開,接下來就是你自己的事了。

  碼頭上,そらる把吉他遞到まふまふ手上,嘴邊不斷重複著。別哭了、別哭了。

  你哭甚麼呢。你一哭,我也跟著想哭了,這該怎麼辦才好。

  まふまふ抽抽撘撘。不是的そらるさん,我也不想哭啊,可是我只要想到,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你了,就好難過、好難過…。

  他一路陪同他走到甲板上。一個高高站在船頭,另一個則站在港口。在高處的那個,看向低處的他不再流淚、卻仿佛下一秒變能滴出水來的晶亮紅眸然後問。

  まふまふ,你的夢想是甚麼?

  太陽升起的時候,まふまふ睜開眼睛。

  世界還是一樣的世界,一樣的海浪聲、一樣潮濕的空氣。他躺在下陷的小床、被海風吹拂的頭髮結成一塊卡在後腦勺,然後,他看向床頭那把保養良好的木質吉他。

  跳下床的同時,まふまふ看了眼那張老舊的相片,還有照片旁,因為家住偏僻而晚了好幾個禮拜才收到的,那張音樂專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。

  他突然想起還沒跟父親報告這個消息,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  打開房門的同時,他心想。

  居然在鯨魚嘴裡找到夢想。可笑至極。

[2016兩國live感想]獻給你們的情書。

#repo有
 

  現在回想起來,能夠把人生中第一次參加live的經驗獻給after the rain、我真的覺得十分慶幸。

  開始接觸niconico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,最初的自己,連什麼彈幕啊、日文看不懂啊、聲音認不出來啊…等等,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都發生過,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好傻,許多往事實在不堪回首。

  好像是從聽到那首海百合海底譚之後,我開始嘗試參與起你們的故事。不過也說不上來為什麼,自己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歡你們,也不曾那麼樣深愛過一個人、一個壓根不認識、也不太可能認識的陌生人,說是憧憬嗎?總覺得還缺少了一點什麼。我所知曉的詞彙太過於貧乏,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描述這份感情,還請原諒。

  そらる是我見過最最溫柔的人了。不僅僅是歌聲,而是一整個人帶給我的感覺。從聲音、口氣、眼神…在一舉一動之間都能感受到。在舞臺上看你,覺得這人怎麼能這麼淡定啊?從頭到尾,一直是沒甚麼太大波動的唱完一首首曲子。可是眼神卻是萬分專注的、歌聲比在家用播放器放出來的更有渲染力,十足震撼。

  現在的你跟最初的你比起來,的確是很努力的向前跨出一大步。曾經被否定也好、進步緩慢也罷,因為即使如此,認誰也不能否決你做的努力,你往前邁進的足跡。
你的努力大家都有看見,也一定會看見。

  當被まふまふ的中二發言無奈,露出微笑的時候,那種衝擊性的對比真夠我在心中尖叫一百萬遍…這人怎麼能這麼好看?眼神流露出的滿是溫柔及無奈。這麼一笑,仿佛能夠容納整個世界,涵蓋所有的悲傷痛苦。雖然並沒有特別說出安慰性的話語,依舊能讓我覺得安心,數次拯救了我,真的好喜歡你。

  まふまふ是我見過最最堅強的人了。對於有人群恐懼症的他,今天能踏上舞臺面對底下千百人群,我由衷感到佩服。
  過去的生活我來不及參與,看到部落格裡面描述了過往遭遇的種種,說真的,我幫不上忙,唯一能做的,不外乎在他人的故事裡留著自己的眼淚。但這麼做無濟於事,我相信他並不會希望我們這樣,對吧?

  這次live感受到まふまふ對唱歌的熱忱。飆高的音色非常有魄力。在歌曲最激動的地方,整個人的動作和情緒仿佛完全投入其中,好像歌詞中描摹的主角就是自己一樣。回想你最初投稿的歌曲,沒甚麼技巧,可以說是很沈悶、很壓抑的歌聲。而我認為“現場演唱”所發揮的除了實力就是經驗,究竟是累積多少不間斷的努力才能進步這麼多呢?能一直以來堅持下來真是太好了、能遇見他真的太好了。

  雖然一直以來,都僅僅是聽著螢幕後頭他們的聲音,可是現場站在我眼前的是真實的,覺得這點特別感動。看著看著,會有種莫名想哭、卻流不出眼淚的衝動,每個人表現感情的方式不同,不過在喜歡的人面前,一切情緒都難以如願控制的。

  我想表達的只是,這真的是一場很棒的演唱會,很棒的歌曲,很棒的組合。

  有機會的話,還會去見你們的。今後也期待能夠遇見更好的你們,謝謝你們,有緣再見!

  2016After The Right兩國國技館live,辛苦了!!

 …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傳達到我想說的話呢。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非常感動,畫面生動得歷歷在目。

  對我來說,最喜歡他們的其中一點,是倆人那顯而易見的羈絆。

  まふまふ一直以來崇拜著そらる,聽他的歌、fo他的推特、憧憬著這位作為nico唱見的前輩。
然後輾轉之間,就好像童話故事一樣,他們從陌生變為熟悉,熟悉變為親近,親近變為依靠。

  可能不會有人明白,這對我來說有多麼難能可貴吧。

  他們能夠一起站在舞臺上,談他們喜歡的話題、唱他們熱愛的曲子、圓他們憧憬的夢。

  這次是兩個人一起。

  這是真的是用奇跡也不足以形容的魔法。而且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夢,是還要繼續創造下去的傳說。

  印象最深刻的是接近結尾那邊,兩個人在輪流講最後的感言的時候。輪到まふまふ講的時候,他垂著臉,一副就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。

  そらる只是瞄一眼,接著一言不發的靠近,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

  然後抬起頭互看對方一眼,まふまふ轉身露出讓人十分心疼的傻笑,そらる則是如往常一般無奈的淺笑。
 

  這邊大抵便是全場最令人動容的地方了。說真的,自己並不是容易受到氣氛感染而掉眼淚的類型,哭點也特別奇怪。所以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,沒有揮動螢光棒、沒有起身拍手,我僅想用雙眼記住眼前須臾的綻放。

  請銘記。

  銘記一生一世的摯愛,在諾大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模樣。

  如果說世界上有一份真摯而長久的感情,我希望它叫作after the rain。

  因為那場雨,把原本不相干的兩人緊緊相連在一起,曾經是一前一後的走著,現在,在我眼前的你們已經能夠手牽著手,一起謝幕鞠躬。

  你們說過,兩個人都有過好比下著雨的時期,遇見了對方之後,就是雨過天晴,所以組合取名叫after the rain。

  你們是彼此的太陽,更是照進我心頭最溫暖燦爛的日光。

  想說的話有很多,但是現在先暫時在這邊停頓好吧。夜深了,而他們之間的故事,還好長好長呢。

 
  在心中任性的和你們做了約定,看在你們周邊賣出去那麼多的分上,請答應我、不要食言。

 

  在今後的征途,烏雲密佈也好、雷聲作響也好,下著看似不會停歇的傾盆大雨也好。

  請不要忘記,儘管已經看不清前方的道路,也絕對不要放開,手中緊握住的那雙手。

  握緊了。

  然後,你們必將找到彼此。

  雨、不會一直下。
 

半夜12:07分 我是陸萴

願意的話請留言讓我認識你們,希望你們能看懂我想表達的東西…謝謝你們,晚安。

[そらまふ]青鳥與未完全盛開的花

#作家xcoser

  作為一個文字創作者,そらる並非打從最初便擁有廣大的粉絲。記得他第一次投稿至出版社的文章,編輯大略翻過後皺起眉頭:“從這篇故事看來,能發現你把寫作看的過分簡單了,單單把優美的詞彙串聯在一塊,再組合成句子的過程沒辦法稱為寫作。必須真正投入感情,雖然剛開始可能會稍嫌青澀,可是那才是讀者想要的,也是我們會接受的。”接過編輯退回的稿子,在そらる鞠躬的同時,聽到對方嘆了口氣:“在你的作品裡頭感受不到一絲生命力,讓人非常失望。”

  忘記自己是怎麼樣回到家的。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,頭痛的快要炸開。說難過嗎?到也沒有。腦筋一片空白,好像什麼都沒在想,可是那些話卻不停迴盪在耳邊,好吵。

  秋天微涼的風吹進半掩的紗窗,明明是傍晚,窗外卻是一片燈火通明,仿佛正等待旅人的歸來。

  恍惚間,そらる又再次沉沉的睡去。

  他就這麼熟睡到深夜,再次睜眼時天已經降下了濃密的黑幕。不知為何,そらる突然毫無睡意。他睡眠質量一向不錯,也沒作甚麼光怪陸離的夢,就這麼莫名其妙醒了。隱約好像聽到手機傳來信息的提示音,“叮咚”一聲。

  “誰啊…在這種時間…。”講手插進睡亂的頭髮抓弄,そらる按開手機屏幕。

  [您有一則新訊息]:

  您好,首先要為冒昧傳訊息給您這件事道歉,希望沒有造成您的困擾才是。

  我是一名職業coser,先前看了您的小說之後,非常喜歡裡頭那位魔法師的角色,榮幸的話,不知道能不能在下次活動時,給我cos他的機會呢?
 
  期待您的回覆。謝謝您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窗外是淡淡的夜幕,床頭鬧鐘的螢光指針剛滑過12。

  そらる看著信息的署名,甚至能聽見微風拂過耳邊的喧囂。

  “まふまふ、嗎…?”在腦海初步勾勒出對方的形象,大抵是個靦腆又有禮貌的孩子吧。嘴角向上勾起,手指在鍵盤上下移動,發送出簡短的回覆。

  “謝謝你的喜歡,cos的話沒問題,別忘了給我看成果。”

  然後そらる把手機隨手一扔,繼續他未完成的睡眠。

  天未明,可是褪去了黑夜,透出點點亮光,昂首盼望著即將到來的黎明。

  於是風聲又回歸寧靜。

  一切在冥冥之中好像早有定數。

  星期天的早晨,そらる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力氣掙扎起身。眼角因乾澀而泛紅,生理性分泌出的淚水掛在眼眶,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原本就自然捲的頭髮大幅度翹起,看起來像頂了個鳥窩在頭上。

  睡眼惺忪的走去浴室梳洗。刷牙時看著鏡子前自己的倒影,嘴巴滿是泡沫,浮腫的眼窩,眼袋下淺淺的黑眼圈,左臉頰是幾道枕頭壓痕,看起來沒有絲毫身為作家的優雅氣質。

  梳洗完畢,そらる拉開窗簾,讓自然光照進房內。然後轉身按下咖啡機上的烘培鈕,老舊的機身鏗鏘作響,隨之飄散出混雜苦味的濃香。

  約莫是從去年開始,そらる出於自身興趣外加時間許可,在部落格上連載起了小說。雖然和最初成為專職作家的夢想有些出入,可是そらる筆下的世界是那麼多彩多姿,細膩溫柔的章節總讓人如痴如醉。雖然有時候三天兩頭都不見更新,但日子久了,也累積到一定的人氣。除此之外,也因為そらる作為稱職的家裡蹲,面對底下大量的留言,他總是有辦法空出時間,一個一個回覆,如此和讀者近距離的互動也頗受好評。

  “真好看呀,等不及下次更新了!”

  “特別喜歡人物設定,角色都非常有個性,形象鮮明。”

  “我喜歡的這個角色,是之前まふくん有cos過的魔法師,在這裡偷偷徵同好!”

  看到某個關鍵字,そらる頗為玩味的瞇了瞇眼睛。

  まふまふ。

  擁有與生俱來的紅色雙眸,就算透過照片也能傳達出“騷”的訊息。身為男性卻略為纖細,還有他姣好的面容、精緻的五官,每一次出角都選擇適當的角色,並且盡心盡力在每一個小道具上,吸引了眾多男女老少,人氣極高。

  起身,為自己倒了杯熱騰騰的咖啡,然後摻入牛奶,動作一氣呵成。然後他一邊小口啜飲,邊將從剛才開始便響鈴不斷的手機接起。

  “有什麼事嗎。”

  “そらるさん為什麼都不接我電話呢?好冷淡啊。”

  “你有甚麼事。”

  “那個啊,我是打電話問你現在方不方便去你家玩,有個角色的試妝想請你看看。”

  按著眉心,そらる輕嘆:“可以是可以,你要什麼時候過來?”

  “說到這個,其實我已經站在そらるさん家門口了一陣子了,剛才還有幾個人一直用奇怪的視線看著我……可以的話請快點過來幫我開門。”

  “……你這傢伙。”

  有個地方要額外補充。

  まふまふ,作為網路上超人氣新生代coser,是個除了個性以外沒有任何缺點的青年。

  一臉疲憊的為對方打開門,門外那人的面容被口罩遮去了大半,他眼睛瞇成兩道新月,舉起手:”你好呀そらるさん!”

  朝他光潔的額頭用力一彈,見對方吃痛的蹲下身子,そらる雙手插腰:“我說你啊,稍微對自己的身份有些保護意識吧?要是被人家認出來了該怎麼辦。”

  まふまふ今天穿著長版t-shirt,頭髮隨意的抓了點造型,搭配寬鬆的卡其色長褲,使他原本就纖細的身形顯得更加瘦小。

  “好香的味道。そらるさん在煮咖啡嗎?”

  自從幾個月前,まふまふ在一次活動中cos了他小說裡的人物之後,そらる看了まふ發給他的成果照後頗為滿意,因此在對方給他良好印象的前提下,彼此交換了手機號碼,三不五時會私下相約討論小說情節或化妝技巧,有時也會一起吃飯、甚至在幾週前,傳出兩人去了箱根旅行的消息,互動很是熱絡。

  據まふまふ所說,身為一名資深的動漫迷,在故事情節和人物描摹方面已經累積起一定的經驗,拍著胸脯保證能提供參考性極高的意見,所以三天兩頭往そらる家跑 ,當然不是說造成困擾,不過大多時候,提出的意見都會被そらる冷臉回絕,比如現在————

  “為什麼不行?讓傑多為了成全奧迪的幸福死去,這樣的走向不是非常感人嗎?”まふ邊對著鏡子勾勒眼線,一邊朝そらる抱怨:“如果是我,我就會寫下這樣的結局。”

  “但這不是我要的結局。”そらる躺在沙發椅背上,淡淡的回應:“在我的筆下,幸福快樂的結局是有可能的。正因為現實生活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,我才總想在文章裡盡可能圓滿。”

  在現實世界尋不到的那隻青鳥,在這裡人人都能緊緊抓住。

  “你說的有道理。”まふまふ抿了抿唇,並在臉頰上貼上跟角色相同的條碼貼紙,並戴上白色的假髮,在そらる面前轉了一圈:“就好像如果能跟你在一起,總感覺自己有勇氣可以無所不能。會出現幸福美好的happy end。”纖細的雙臂搭上そらる肩頭,調整到完美角度後,拿起手機連拍:“你說是吧,そらるさん。”

  “噗。”忍不住輕笑出聲:“幹嘛這麼文謅謅的,真不像你。”

  まふまふ撒嬌似的嘟起嘴,然後突然,像靈光一閃想到什麼似的,虎牙隨笑開的嘴角露出,他用手自肩頭往緩慢下爬,拐住そらる腰肢,用酥軟的聲線道:“也讓我幫你試裝嘛。”

  “蛤?”

  “求求你,一定會很好看的!”

  “不要啦,怪難為情的…。”そらる把臉埋進床頭那隻特大號的史萊母,小聲抱怨。

  “反正又沒有別人看到,你想想,要是我出傑多,你就可以出奧迪了。”他側身貼緊そらる小腹,雙手環抱住大腿,使出渾身解數:“你不讓我畫我就不起來。”

  發覺到兩人正呈現不一般的體位後,そらる清了清喉嚨,費力地把まふまふ緊抱住自己大腿的手挪開:“如果你真的那麼堅持的話……好吧、隨你便。”

  “萬歲!最喜歡そらるさん啦,那請你坐在這邊等我一下。”

  故事裡,男主角傑多為了尋找無故失蹤的摯友奧迪,帶著破舊的魔法劍,展開了一場架空盛大的奇幻冒險。

  在そらる細心勾勒出的世界裡,用纖細的筆法,描繪出屬於這個少年的長篇故事。

  旅途中遇到了很多人,經歷了很多事。跌倒過、受傷過,哭過、疼過;這個曾經小小的、膽小且軟弱的少年也漸漸成長,內心變的堅強,瞭解到世界的殘酷,也因此學習如何待人溫柔。最後尋到了代表幸福的青鳥羽毛,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那位摯友。

  這個故事跟そらる的現實生活有些出入。

  於是踏破鐵鞋,尋到了青鳥,卻誰也沒有找到誰。

  “そらるさん,把眼睛閉上。我要幫你抹眼影了。”

  眼皮傳來被指尖碰觸的溫熱,まふまふ化妝技術そらる是明白的,可是如此親密的碰觸實在教人彆扭。規律的鼻息、垂下的髮絲,還有他專注筆直的目光。好癢。

  “這樣就完成了。”抹了把臉,まふまふ雙手插腰,仔細的凝神注視。

  “怎麼樣?”そらる好奇前傾,想看看上妝完成的自己。出奇不意,他左側肩膀稍稍地碰到了まふ舉高的手肘————

  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  毫無預警的,對方爆出一聲高分貝的尖叫,然後轉身、衝刺、進入廁所、拉門、鎖門,一連串動作所耗費不過3秒時間。

  “你搞甚麼?”

  “不、不要過來-----!”

  皺起眉,そらる敲了敲浴室的門:“到底是怎麼回事?有蟑螂嗎?”

  沒有回應。

  “まふまふ?”

  過了好一會兒,裡頭才傳來支支吾吾的回話聲。

  愣愣的看著まふまふ紅著臉打開門,然後用兩隻手環抱住自己。

  “唔,そ、そらるさん太狡猾了。看見你這麼帥的摸樣,一時之間沒法適應過來……。”含糊的解釋著,聲音因為埋在衣服裡模糊了幾分,可聽在そらる耳中卻好像無限放大。低頭看まふ靠在自己胸口的頭,忽然覺得他小巧的髮漩有點可愛。

  “我自認並非一個任性的人,也不認為世界上有得來不易的好處,但聽了我的告白之後,希望你不要嫌我很噁心,也不要拒絕才好。”抬起頭,まふまふ將下顎抵在そらる小腹,視線在幾番飄逸後對準そらる的目光,抿唇,然後定定地開口:“我喜歡你。”堅持5秒之後,再度害羞地把頭貼回對方胸口。

  そらる突然想到故事該怎麼結局。

  最後主角放棄繼續前進,並失落的踏上歸途。走過熟悉的小巷,七拐八繞後,驚訝的發現自家煙囪冒著冉冉上升的白色炊煙。

  離家不遠處便能清楚看見,窗內隱約透出鵝黃色燈火,仿佛正等待遠行歸來的旅人。

  於是有人為自己打開了家門。

  尋了一生的人兒站在眼前對自己微笑,就如同多年以前。那笑靨還是那麼純粹,乾淨的不帶一絲雜質。

  原來你一直都在。

  故事大概就到這邊結束。傑多和奧迪在結尾真摯的擁抱感動了許許多多的粉絲,其中包括そらる自己。

  許多留言問道:“後來呢?後來他們怎麼樣了?”

  後來,そらる淡淡的笑著,右手與まふまふ緊緊相連。冬天過去,春天初來。花朵尚未完全盛開,手中的溫度卻是真實的,故事還在繼續,翻過新的一頁,接下來會是嶄新的篇章————

  在全新的旅途,他將不再是一個人。他們要一起去看盡花開每個瞬間、走遍染上星光的寸寸土地、優遊在倒影出月光的寧靜湖面…

  但不管到了哪裡,他都不會迷失。因為須臾在手的幸福,已在他牽起他的時候,被緊緊抓牢。

  這就是兩人為這篇故事寫下的happy end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[そらまふ]應是歸時

#高中生x歌手paro

1
  話說那天まふまふ發了高燒,暈乎乎的躺在床
上。床頭放著喝了一半的溫開水,還有幾顆半拆封的退燒藥。坐在一旁照顧他的天月百般無聊的翻閱著雜誌,自顧自棒讀道“驚報,超人氣網路平台歌手そらる宣告退圈...不會吧!我很喜歡這個歌手的歌聲說…吶まふくん你聽到了嗎?”

  因為發燒使然,他全身無力,眼眶如同剛哭過般紅腫,因乾燥而分泌的淚水盈滿雙眸,看出去的一切如同身處大霧,模糊不清。

  “唔...”まふまふ皺起眉頭掙扎著起身,額頭上的冰毛巾也隨之滑落“好熱...”

  “喂喂喂誰准你坐起來的!給我躺好!躺好!”把欲掙扎著起身的友人按回床鋪,天月給他遞上開水。“明天還有一天段考,你這樣行不行啊?要不我幫你跟老師請假吧。”天月俯身撥了撥他汗涔涔的瀏海,重新擺上冰涼的毛巾。

  “我想應該還不要緊吧…對了,你剛說了啥?”喝了口水,まふまふ在意識朦朧間模糊了雙眼“就是那個…甚麼誰要退圈的…”

  半夢半醒中,隱約聽到天月嘆了口氣,張口回答了什麼。那字句斷斷續續、彷彿近在咫尺,又好像相隔千里。

  那名字就這樣淡淡地縈繞耳邊,久久不曾散去。

2
  全世界最不幸的事情是什麼?

  如果是天月回答這個問題,他可能會告訴你,在集會的時候遲到,坐定後發現自己兩隻腳的襪子不一樣顏色。

  而對現在的まふまふ來說,感冒發燒,又恰巧碰上期末考這種事,應該算得上世界級的不幸。
一整天下來,各科目的摧殘加速燃燒まふまふ的腦細胞,砸過度動腦後,現在的他像極了一顆氣的皮球,扁平無力地癱在桌上,動都動不了。

  午後天氣晴轉陰,教室外是綿綿細雨,朵朵的烏雲遮蔽了六月夏天湛藍的晴空。這場雨來得真不是時候,點點雨滴毫無節奏的落下,滴落在學校的鐵皮屋頂,又沿著屋緣落下,洗淨了操場、沖刷掉污泥,世界仿佛染上屬於雨天的顏色。

  習慣在疲憊時點開mp3。最近他反覆播放的,是一首頗為適合雨天的曲子。仿佛沒有聽見放學的鐘聲,まふまふ沉浸在旋律與音樂交織而成的世界,將發燒而引起的頭疼全數拋之於腦後。

  “放學囉,還不回家嗎?”同班的luz伸手摘掉他右耳的耳機,塞進自己耳內“啊,居然是そらるさん翻唱的雨き声残響,我特別喜歡這首!雖然……”

  “嗯?luz你說什麼?”

  “誒?沒事沒事!”

  看著對方飄開的視線,まふまふ瞇起眼睛,眉毛向上一挑,打量起撇過頭的好友。

  “甚麼嘛,對我有話還不能直說嗎?你今天真奇怪。”

  回答他的,只有luz尷尬的笑聲,還有雨水朦朧滴答的回音。

3
  校門口,漫漫雨幕。

  ”忘記帶傘了……”怔怔的望向這漫天大雨,無奈目前看似還沒有稍停的跡象。

  “這下該怎麼辦呢……”歪頭一想,冒雨回家,肯定是不行的,感冒加重可不好了。
既然這樣,盡量用外套遮蓋,在離學校不遠的超商等雨停吧。まふまふ靈機一動,讚嘆起自己的機靈。

  踩著泥水和半濕透的褲管,抵達便利商店後替自己買了杯熱可可,於最左邊的位置坐下,這兒是他的習慣坐位。まふまふ抹去鼻間滑落下的水珠,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,窗外柏油路被雨水打濕,透明的水波於其上浮動,在累積到一定程度後便向低處流去。他看著模糊的景色,手往後背包摸去。

  “咦?!”

  “沒、沒有…”

  “騙人的吧?我、我的mp3不見了…”難不成是在剛來的路上用掉了嗎?まふ雙手抱頭“不會吧…”

  叩叩、叩叩。

  非常突然地,玻璃窗外響起輕微的敲打聲,まふまふ抬頭,有名陌生男子撐著傘,佇立於他眼前。雨珠遍佈的門窗使他的面容宛如撫上薄紗,隱隱約約,在什麼也看不清的瞬間,這畫面仿佛就像有人為自己撐起了傘,並溫柔的告訴說,雨停了。
 
仔細一看,那人纖長的手中晃著一副純白色的…是他的mp3!

  對方舉起手,比出停止的手勢,まふまふ見那人轉身走進店裡。

  雖然被口罩遮去了大半,但此刻終於能清楚看清他的面容。髮尾捲翹,雖被細碎劉海遮蓋,依然能看見細長的雙眸,以及那仿佛缺乏日曬般過分白皙的肌膚。まふまふ看著他,良久,才想到應該上前道謝。

  “那個,真的非常、非常謝謝你…”接過對方遞來的耳機,まふまふ聽見自己細小的聲音,不由自主握緊拳頭。“對不起,我不太擅長和陌生人說話。”
まふまふ低下頭扯唇道。

  “不要緊。反而是我,剛看你跑一跑東西掉了,但好像沒有注意到,所以才擅自跟著你過來了,抱歉。”輕輕拍了拍まふ的肩頭,示意他抬起頭來。

  在這麼一個夏天,因為下雨而轉涼的六月,他的手卻十分溫暖。

  まふまふ突然覺得,雨、可能快停了。

4
  出乎意料的,まふまふ覺得自己不排斥與眼前的陌生人進一步接觸。於是替對方買了杯熱咖啡,再次鞠躬道謝。

  揮了揮手表示無妨,男子摘下口罩,薄唇輕啜了口咖啡“嘶、好燙!”他皺起眉頭,頗為哀怨的視線朝まふ飄來。

  “呵……”捂住嘴,沒想到看似穩重的這人會作出這樣的舉動反應…該說人不可貌相嗎。

  他是這麼想的,下意識就是這麼說的。還沒發現自己做了甚麼的まふまふ發現對方頗為玩味的看著他,慌亂低下頭,收拾起桌面上的耳機和可可的空杯。

  “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…”

  “恩?”對方低沉溫潤的嗓音令まふまふ頗為放鬆,但其中隱約傳來的違何感…總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。

  “剛剛幫你撿東西的時候看到的,有點在意。你播的是誰的歌啊?”
 
  疑惑抬頭,恰好對上那人投來的視線,黑色眸子眨著水光,まふ在裡頭看見自己的倒影。“這是我一直很崇拜的,名叫そらる的歌手翻唱的歌。”

  “你很崇拜他?”

  “啊、是的!”連忙點頭,まふ有些恍神。“我真的非常喜歡他的歌聲。”

  “嗯。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他再也不唱歌了,會怎麼樣?”

  “這個嗎……說真的我沒想過這個問題,但肯定會覺得非常難過吧!會替他感到難過的。”

  “我瞭解了。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?”話題一轉,そらる問。まふまふ在心中吐嘈一陣,十根指頭扭打在一起,隨後小聲答道“我叫做まふまふ。”

  “你說什麼?我聽不清。”對方將身子微微前頃,雨天特有的氣味混合淡淡的薄荷香刺激著鼻腔,まふまふ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,那時候他年紀還小,可是卻不曾忘記心裡那股澎湃還有激動。心臟上下跳動加速著循環,血液使雙頰染上淺淺紅暈。“我說我叫まふまふ!”

  咖啡冒著白煙,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。

  “很好聽的名字。”偏過頭,將咖啡放在桌面。“你可以叫我そらる。很高興認識你。”

  雨不知不覺停了。

5
  “真的假的——你是說那個そらるさん嗎?!”

  “噓—!你小聲點啦!”按壓住激動敲桌的天月,まふまふ也難掩內心的激動,嘴角上揚,雙臂不斷揮動。“很神奇吧!前幾天還聽著他的歌,然後本人出現在我眼前什麼的…真是難以置信!”兩人雀躍的談論著發生在まふ身上難得的奇遇。

  “不過,”天月降低音量,“聽到他退圈我真的好難過。”

  まふまふ的笑容僵在臉上。由於前幾天一連串的生病發燒考試,其實他一直到昨天才得知這個消息。

  嘆口氣,或許有很多事情是他們沒辦法瞭解的,和そらるさん的距離並沒有因此縮短。

  告別天月後,まふまふ沿著平時走慣了的小徑悠閒地哼著小調,踏著遍地落葉漫步於夏日午後。人煙罕至的這條小巷,通往自己租借的住宅,而路途是七拐八繞,常被天月笑著調侃自己是住在迷宮內,等著王子來搭救的公主。

  “まふまふ才不是公主!應該是大魔法師才對!”記得那時的自己是這樣回應他的笑話。

  一滴雨珠滴落他鼻尖。

  抬頭,約莫二樓,有戶人家在陽台那兒中了盆盆新綠,葉上露珠自尖端匯集,一滴、兩滴,恰好落在まふ皺起的小鼻。

  就在這時,傳來紗窗被人打開的聲響。有什麼人抱著好大一盆繡球花走了出來,藍紫色的花兒繽紛綻放,遮住他的面容。

  まふまふ就這樣愣愣的看著那人彎腰、俯身、放下盆栽,露出面容—————

6
  從舊居那兒寄來的最後一盆繡球,雖然開心,但要放在哪裡是個重點。

  雖然平時投稿歌曲,但這樣看似悠哉無慾的そらるさん有著這麼一個不為人知的興趣-----植栽。
  這樣想想,自己今後會有更多時間照顧花草,好是好,但這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嗎?
 
  そらる嘆了口氣,這盆就放在陽台跟其他植栽擠擠吧。

  好不容易喬好位置,便看見地下跳動的人兒,他用誇張的表情一邊招手,一邊嚷嚷著自己的名字。

  “そらるさん!そらるさん!”混合著驚喜,訝異,還有喜悅的嗓音捻入耳中。

  “你啊...…”記得他上次見面不還挺怕生的嗎?s心想。舉起手跟他揮了揮手,唇角向上勾起,嚷嚷他名字的聲音不大,可卻搔的心癢。

  或許從很早開始,心動而不自知的人不止一個。

7
  後來,在まふまふ回家的路上,便常常順道造訪そらる的居所。有時候在無事的假日,若不是和天月一起打遊戲,或和luz約去吃飯,就是賴在そらる這小房子不走。愉快地哼著歌,まふまふ按下門鈴,他知道在心中默數三秒後門便會打開。

  “呀齁,そらるさん!”

  對於怕生的まふまふ來說,和一個人從陌生到熟悉,熟悉到親密所需耗費的時間,應當是漫長而艱難吧。可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自從上次的偶遇,他倆的距離就好像快轉般極具縮短。還記得第一次被邀請到そらる家裡,自己還是一樣老毛病,結結巴巴的和人家對話的那副傻樣。

  開了門後そらる沒說什麼就讓他進來了。

  其實說來到這裡,其實也沒特別做什麼,有時候坐在客廳看著電視、或是望著そらる在陽台忙進忙出的身影,まふまふ便覺得日子過得很充實。

  就好比現在的狀況吧。表示今天自己要忙著替朋友mix的そらるさん窩在桌前專心工作。不管まふまふ跟他說什麼,他頭也都沒抬一下。

  “そらるさん我要吃泡芙!”

  “哦,在廚房自己拿。”

  “そらるさん我要玩遊戲!”

  “自己玩去。”

  簡直是工作狂……鼓起臉,まふまふ心想著要變甚麼法子吸引對方注意,靈機一動,そらるさん從不讓他進自己房間,裡頭難道是特別亂?還是特別大?

  其實まふまふ心裡一直抱有一個疑問:為什麼要放棄唱歌?
好幾次,這問題都已懸在嘴邊,只要輕輕吐氣,便能輕易流出。只是,他選擇沈默。

  有時候,避開心裡那傷得最深的地方這樣的決定,才是最正確的選擇。誰也不提及那傷口究竟從何而來,也不安慰暗地流著淚的傷者,不是因為不在乎,正是因為在乎,才不忍心傷他更深。

  まふまふ走到そらる的寢室,他從沒進去過,反正他現在沒空注意這邊,於是輕輕轉開門把、推開房門,反正,不被發現的話又何妨呢———

  一室凌亂。

  左側是堆買音樂書籍的小桌,忘記關的檯燈發出微光,照亮滿地樂譜、琴譜。兩把吉他隨意靠在床頭,還有床面上的遊戲機...然後,有樣東西吸引了麻乎的注意。

  是漂亮的寶藍色,往前一看發現是小型筆電。まふまふ看著那藍色反光面,吞了吞口水。鬼使神差下,他傾身,將電腦蓋緩緩掀開....

  “喂。”

  “そ、そらるさん!”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そらる,まふまふ瞬間挺直後背,低下頭,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等待即將到來的懲罰。“好痛!”

  一拳打在まふ頭上,そらる彎腰把電腦闔上“你啊...進來我房間要到底幹什麼?”

  “沒、沒幹嘛啊。我太無聊了。”

  嘴角抽了抽“恩…好吧,是我不好,那你可以出來了嗎?”

  無聲。そらる看他蹲下,並撿起一張地上的樂譜。

  “吶そらるさん,”垂下的眼睛平淡無光。

  “為什麼要放棄唱歌呢?”問出這個問題後有整整三秒鐘,整間房間安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。

  そらる微愣了幾秒,然後啟唇“原來你在想這個問題啊…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。”抽過まふ手中那張譜,そらる的聲音很淡,仿佛在講述他人的故事。

  “一開始唱歌是因為好玩。想說試試看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,沒想到成效不錯,挺多人欣賞的。”

  “然後我不斷向前走,途中當然遇到過惡意評論,但也遇到了很多好人,一路幫助我,使我不斷進步。”

  “可越往前走,越發現距離最初那會因一句讚美而感動的自己已經好遠了,所以我....誒!等等你幹嘛?別哭啊?”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焦急的模樣,幾步向前,伸手抹去まふまふ雙頰的淚痕。

吸了吸鼻子,まふ輕道:“這是為你而流的眼淚。”

  “甚麼?”

  “是你所忘記的、那一滴眼淚。”

8
  又過了幾年,歲月流轉,四季變遷。回憶當初,他們之間是誰先告白的呢?已經不重要了,畢竟誰也沒想到他們會肩並肩,一直走到現在。

  話說這天まふまふ染上流感,發著高燒。坐在沙發上,包裹著厚厚的毛毯看電視。身旁的天月無聊的拿著手中的遙控器切換頻道。然後他聽到手邊的筆電傳來某種提示音。

  “まふくん,你關注的歌手投稿歌曲囉!是誰啊我來看看....”戴著口罩的天月點開網頁,然後發出一聲驚訝的呼喊“是,是そらるさん!他回來了!”用力搖了搖身邊的友人,好像忘記對方正苦於感冒病毒。

  “恩,我知道”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“我一直都知道,他會回來的。”

  就在這時,門口響起電鈴聲,有什麼人推門進來。

  まふまふ笑開了臉。

  “你說是吧,そらるさ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