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萴

我喜歡被雨水打溼,我懷念星空。

[そらまふ]藍鯨與熄滅的燈

  想實現夢想的你,與乘坐上藍鯨的我。

  .是不是在家鄉看過的那片海洋,まふまふ已經記不清了。

  已靠海著名的城鎮,與仰賴捕魚維生的父親相依為命,不過到也不是簡陋至極的生活。每天聽著海潮聲入睡,在波浪反射的粼粼煦光下清醒,平凡、簡單,まふまふ對於這樣的日子鮮少埋怨,卻不曾完全接受。

  每當父親垂頭呢喃,對不起、無法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,擁有更好的物質資源的時候,まふまふ總是說:

  嘿,爸爸,不過就是重複著日復一日的簡單罷了,所以,看在今天天氣那麼好的分上,我們一起去捕魚吧。

  然後,事情是這樣發生的。

  伴隨著砰一聲巨響,以及鐵鏈拖地的拉扯,父子倆穩住雙腳、壓低重心,睜大雙眼檢視起捕撈上船的龐然大物。

  是鯨魚。父親不斷搖頭。見鬼…在這片海裡怎麼可能出現鯨魚呢…。

  まふまふ盯著牠靈活轉動的大眼,抬起手擁抱住大了自己數倍的魚鰭。

  很害怕吧?對不起呀,我也想放你走,可是看樣子沒辦法呢。まふまふ低語。

  波浪上下擺動,帶動船身的浮沉,一高、一低。他突然想起幼年時的一首童謠。

  返回港口時已是黃昏,父親揮揮手,まふまふ推敲出那手勢在叫他趕緊回家,然後見父親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,點燃。白煙裊裊上升。

  依依不捨的拍了拍鯨魚微張的嘴,卻在牠滑溜的口腔摸到一個凹槽,眼神瞟過父親,在他轉身收繩的同時將縫中夾著的東西順進口袋,然後說:

  那我先走了,請務必注意安全,晚飯就不準備你的了。

  .在數到13秒之後下沉吧,這樣命運還能夠找到我嗎?

  這是那首童謠中,他最喜歡的段落。

  回到略帶潮氣的房間,走上少了第五階層的木板樓梯。

  在泛黃的媒燈下,まふまふ把玩起手中磨損的瓶身。

  即使缺了一個角,還看起來又髒又舊,不過依然能從不再光滑的玻璃表面看見裡頭裝的物品。

  要是還沒壞掉就好了。心想,用不重不輕的力道打破了瓶子。

  在光線折射下,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染上絲絨般鵝黃,不出所料,裡面是一顆細小平滑的貝殼,以及剛剛沒看出來的,一張斑駁的看不出原樣的照片。

  仔細端詳,在黑白畫面中,隱約可以看見兩個站得靠近的,從體型推論應該是孩子,其中一個手上拿著一把樂器,另外一個手搭著對方的肩,雖然照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他們的面容,不過まふまふ知道,他們肯定是笑著。像全世界只要擁有彼此便足夠般笑著。

  然後他起身,從半掩窗戶外吹進濕鹹的海風,帶著海邊特有的氣息,今晚看是要漲潮。

  .如果沉到比海更深的地方。如果。

  若無法選擇相遇的時刻,至少讓我留住今晚吧。

  まふまふ將燈光熄滅。

  然後他嘴裡哼著歌,枕著窗檯,姍然入睡。

  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個怕生卻體貼的孩子,跟一個淡漠卻溫柔的孩子。

  一個是漁民出身,另一個則是為貿易前來的商人的獨生子,關於兩個人認識又分離的故事。

  往往在一處停留不過兩三週便要離開,因此,作為貿易商的兒子的他,決定不再對人過度留戀。不看、不聽、不碰,就不會受傷。

  相反的,世界對於生活在漁村的他來說,不過就是從家門一路步行到港口的距離,狹隘又無趣的每一天,讓他對於他有著強烈的好奇,甚至可以說是憧憬。

  在他看見他抗著一擔子魚,步伐艱難的行走,忍不住動身幫忙之後,兩人在途中慢慢聊起天來,話題意外投緣。

 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,他們看似有著著說不完的話題,從聽得最感興趣的音樂,到異國的美食、風景,還有他經歷過的,他喜歡的,他在乎的……。

  其實我還不知道自己長大要做什麼呢。他說。深得發黑的藍眼睛一眨一眨。不過希望是跟音樂有關的,目前也只是這樣計劃而已。

  哦是嗎。他則回,翻了個白眼。我連自己能不能離開這個村莊都不知道呢,談甚麼未來。

  又有一次,他指著自己天生的紅色眼睛,扯著與生俱來變全白的頭髮詢問。

  そらるさん,我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呀?

  那個叫作そらる的孩子,也抬起手摸上自己靛藍捲翹的頭頂,微微張大了細長的雙眼。

  不會啊。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。而且你不覺得,明明不是臨海出生的我,看起來比你還更像靠海長大的小孩…你看,頭髮跟眼睛都是藍的,跟大海一樣,卻又比不過那片深邃。

  然後他們相視而笑。

  咳、咳…そらるさん,我不知道你還會開玩笑呢。

  伸手撥開まふまふ細軟的劉海,そらる的聲音天生低沉,比起髮色更像大海,承載著無數生命,包容著整個世界。

  你不知道啊,我會做的事可多著了。停頓了一下,他說:

  別想太多,背地裡對你指指點點的那些人,除非你自己默認了他們的話。你大可抬起頭來,まふまふ。

  至少我還是相信你的。

  船鳴響起,太陽高掛,該是起航的時候。

  他在臨走前送了他一把吉他。

  記得第一次跟まふまふ提到吉他,在講解完演奏方式後,意外惹來對方一陣嘲笑。

  哈!你說用這種破箱子能演奏出一首歌?

  聽你在胡說,我才不相信呢-----!

  別鬧。他彈了下他的額頭。學會了沒?其他的你就要自己摸索了,我看你挺能學的,也很有天分。有些事沒有心是做不成的,我總有一天要離開,接下來就是你自己的事了。

  碼頭上,そらる把吉他遞到まふまふ手上,嘴邊不斷重複著。別哭了、別哭了。

  你哭甚麼呢。你一哭,我也跟著想哭了,這該怎麼辦才好。

  まふまふ抽抽撘撘。不是的そらるさん,我也不想哭啊,可是我只要想到,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你了,就好難過、好難過…。

  他一路陪同他走到甲板上。一個高高站在船頭,另一個則站在港口。在高處的那個,看向低處的他不再流淚、卻仿佛下一秒變能滴出水來的晶亮紅眸然後問。

  まふまふ,你的夢想是甚麼?

  太陽升起的時候,まふまふ睜開眼睛。

  世界還是一樣的世界,一樣的海浪聲、一樣潮濕的空氣。他躺在下陷的小床、被海風吹拂的頭髮結成一塊卡在後腦勺,然後,他看向床頭那把保養良好的木質吉他。

  跳下床的同時,まふまふ看了眼那張老舊的相片,還有照片旁,因為家住偏僻而晚了好幾個禮拜才收到的,那張音樂專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。

  他突然想起還沒跟父親報告這個消息,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  打開房門的同時,他心想。

  居然在鯨魚嘴裡找到夢想。可笑至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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